※ 当前位置 > 网站首页 > 民俗民艺 > 民间艺术
给杨柳青年画算笔年后账
来源:中国文化报    编辑:xzwh    日期:2014-3-31 17:19:46
而今,人们购买年画的民俗需求转变为欣赏、收藏的需要,故而,腊月不再是年画销售的旺季,春季也不再是年画销售的淡季。日前,本报记者前往杨柳青年画的发源地——天津杨柳青镇,想为杨柳青年画算一笔年后账,并了解杨柳青年画的发展态势。

随着传统木版技艺的衰落,年画店里现存的古旧画版愈加珍贵。

李艳成将大熊猫融入年画中进行创新,却因为怕被侵权而没有投放市场。

年轻的学徒在进行简单的上色工作。

霍庆顺同时给18幅财神年画彩绘。

中国年画产地分布示意图。

(黄卓制图原图由中国木版年画研究中心提供)

本报记者 王立元

清道光二十九年,李光庭著《乡言解颐》中记有“扫舍之后,便贴年画,稚子之戏耳。然如《孝顺图》、《庄稼忙》,令小儿看之,为之解说,未尝非养正之一端也”。当时,由于过年时家家户户都要张贴年画,年画的消费群体几乎覆盖了所有人家。而今,人们购买年画的民俗需求转变为欣赏、收藏的需要,故而,腊月不再是年画销售的旺季,春季也不再是年画销售的淡季。日前,本报记者前往杨柳青年画的发源地——天津杨柳青镇,想为杨柳青年画算一笔年后账,并了解杨柳青年画的发展态势。

69家店铺年销售3700万元

年画跻身艺术收藏品之列

记者来到位于天津市西青区运河畔的杨柳青镇时,运河尚未开冻,但明清街上却是一片热闹,年画作坊、剪纸作坊、泥人作坊一家挨着一家,似乎又回到了清乾隆、嘉庆年间“家家点染,户户丹青”的景象。

来到杨柳青年画博物馆中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霍庆顺的工作室时,他正在为贴在门板上的财神年画进行彩绘,他说:“运用传统手工艺制作的年画作品成品率只有70%。”他正在画的18张财神年画中,画到一半时已经有两三张因为破损而淘汰了。用传统工艺创作年画工序繁琐,费时颇久,霍庆顺正在创作的财神年画是一年前接的订单,但即便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这样一幅中等大小年画的售价也仅为1500元。对此霍庆顺很坦然,他说:“在我小时候,我父亲就告诫我,做年画这一行想挣口饭吃可以,但发不了财。”

“在以前,年画是个时令商品,腊月必须卖出去,一个年画作坊三年不开张就会倒闭,现在年画成了艺术品,已经没有时令性了。”霍庆顺谈到年画市场时说。精细化与艺术化,是近几十年来杨柳青年画的发展趋向。早年间,年画是贴在门上、灶上、水缸上的,“粗活”很有市场销量。现在,年画是文化展示、是外事礼品。“从贴年画变成了挂年画,几文钱的‘粗活’已经被市场淘汰了。”霍庆顺说。

据天津市西青区文广局统计,杨柳青镇内的年画生产作坊和销售店铺共计69家,其中年产值百万元以上的有10家左右;年画衍生品有六大类近120个品种,年销售额3700余万元。

杨柳青年画协会会长李艳成1999年开了古柳祥画庄,2003年入驻明清街,2013年的年销售额达到2000余万元,他的画庄里有画师和学徒共20余名,负责水印的杨师傅是李艳成重金聘来的,一天可完成100多张画的水印工作,而彩绘则是每个学徒负责上一个颜色,最后由老师傅进行重点部位的彩绘工作。李艳成介绍,他的产品大部分作为礼品销往东南亚地区以及我国台湾等地,也有公司团购送给外国客人,产品价格从100元至几万元都有,但主流产品是三四百元价位的年画。

走在明清街上,虽然看到很多画店宣称自己为“传统正宗,纯正木版,手工彩绘”,或在店前的幌子上写着“杨柳青木版彩绘年画”等等。但据了解,现在杨柳青的一些小型画店,生产的几乎都不是传统木版年画。有些大型画店,也在利用丝网版技术或胶版技术生产年画。现在,在杨柳青年画店中,坚持使用传统木版技术的画店已是非常少了。据李艳成介绍,至今仍使用传统木版技术的画店可能也只有霍家的玉成号和古柳祥画庄了。

传统在消费变迁中复苏

试图建立完整文化产业链

在一个大机器印刷甚至3D打印的时代,怎样鉴定一张年画是否沿用传统工艺创作而成,记者走访一圈,得到最简单的鉴定方法是一张画上同时有5个人的署名,缺一不可。“杨柳青年画有勾、刻、印、绘、裱五道工序,制作时,先用木版雕出画面线纹,然后用墨印在上面,套过两三次单色版后,再以彩笔填绘。既保留了木版干净洗练、严谨简洁的‘木味’,又融入了层次鲜明、色彩丰富的手绘风格。”霍庆顺说,每一道工序都有一个人专门来做,一幅年画完工时,要经过5个人的手。每一道工序都非常考究,许多人都是从小就开始学习某一道工序,并且一生就只从事这一道工序。霍庆顺自己则是专门研究和制作彩绘这道工序。与其他产地如衡水武强、开封朱仙镇、苏州桃花坞不同的是,那些产地多为套版,少有手绘,杨柳青年画却拥有完全的手绘,半印半绘和完全的套版等各种手法齐备的技艺。

今年64岁的霍庆顺,是天津杨柳青镇玉成号画庄的第六代传人,据他介绍,兴于明、盛于清的杨柳青年画,其创始的确切时间和具体人物已经很难考证。这种民间艺术继承了宋、元绘画的传统,吸收了明代木刻版画、工艺美术、戏剧舞台的形式,历经了400多年的兴衰。到了上世纪50年代初,在接到来自政府复兴年画的资助后,霍庆顺的父亲霍玉棠找到了“景记”“新记”“静记”的5位艺人,共同成立了“杨柳青年画生产互助组”(后扩大为杨柳青画店),开始了年画的复苏。

1960年正月,周恩来总理视察了杨柳青画店,作出了更好维护传统文化的指示,这短暂的蓬勃最终因“文革”而结束。“文革”后,随着年画文化的复兴,大量散佚的画版被找了回来。2004年,天津市西青区政府开始关注年画的保护,展开的木版年画普查工作已征集了300多块古旧画版、20多件绘制工具,挖掘整理了1500多种画样。杨柳青民俗文化街建成,杨柳青木版年画节应时而生,年画作坊数量日渐壮大、文化衍生品日渐丰富。2006年,杨柳青木版年画被列入了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2009年,天津市西青区政府加大了对杨柳青年画的扶持力度,征集杨柳青年画衍生品设计方案;举行新年画创作比赛;推进“年画进大学”;积极搭建年画产业化市场推广平台,创办了杨柳青年画电子商务平台,目前已经与浙江、河南、河北、安徽、山东、台湾等市场达成合作意向;正在打造“杨柳青年画系列舞蹈专场”、以杨柳青年画为主线的白派评戏剧目、杨柳青年画体裁的动漫系列剧《大头娃娃》等,力图使年画形成一个整体的产业链。“在推广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很多年轻人连杨柳青这个地方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杨柳青年画,而我们通过电子商务平台与外地建立的营销网络,合作的单位不少,但销售额还比较小,可以说是宣传效果大于销售效果。”天津市西青区文广局文化产业科科长胡国平说。

入门容易学成难

良好传承还需在发展中推进

提起任何一项非遗项目,都绕不开一个传承问题,在全国各大种类的年画之中,杨柳青年画的传承现状尚属乐观,但如何让年轻人真正全面地掌握这门古老的技艺却也颇费脑筋。

很多老艺人从小时候记事起就围着制作年画的案板转,他们对于杨柳青年画的感情体现在一点一点的凿刻之中、一笔一划的勾勒之中,他们的坚持如“刷完要晾半年”“出画最快也要一个半月”“即使干了几十年也要不断钻研”,赋予了杨柳青年画时间和文化的分量。

反观年轻的学徒们,在古柳祥画庄干了3年的小陈只是在从事简单的上色工作,1个月2000元的工资是她选择这份工作的原因,她可能无法理解勾线的灵动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她也不了解各种木版的吃墨程度和不同种类宣纸的吃墨程度。

李艳成告诉记者:“目前杨柳青年画的从业人员约有500人,虽然年轻人占70%,但具有高学历的创新型人才很少。”

解决人才的问题需要政府搭台与高校合作。杨柳青年画发源地天津西青区在南开大学成人中专设立大专班,专门培养30多名高层次年画学历人才。同时,西青区的部分小学也开设了年画课程,让有兴趣的孩子们从小就接触年画艺术。

在现代社会中,人们更多地把年画作为一种历史的遗留物,一种传统民俗的物质载体,或作为一种民间艺术品而用现代艺术的概念、范式去进行艺术史的分析,而年画中所蕴含的民俗意味与生活审美的深意,却渐渐淡化。目前杨柳青年画发展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如传统木版技艺的衰落,木版水印技艺没有得到最新发展,胶印版、铅印版等与木版彩绘年画之间不好分辨,木版彩绘年画单价不高,创新产品得不到市场认可等,这些不只是保护就能解决的问题,还需传承人、画店、政府和保护机构联动,“以使杨柳青年画在规模化、产业化方面有所发展。”李艳成说。

(本文图片均为本报记者卢旭摄)